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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告訴你,一定要用辛苦換成功?【倖存者偏差】

  《懂一點心理學 讓自己過得好一點》

我想要有成功的人生,所以我很忙、睡得很少、幾乎沒有時間休息,我大部分的時間都忙於工作,過得很辛苦,並且這種狀況是非常必須的…!他因為從小過得非常辛苦,所以才能有現在成功的人生…!你還沒成功,是因為你不夠辛苦…!但是,有沒有可能 "辛苦才能換得成功" 這件事,其實是一種叫做「倖存者偏差」的邏輯謬誤!

       「倖存者偏差」(survivorship bias) 是許多心理學者熱衷討論的一項選擇偏差的研究理論,意思是『人們容易過度注意已成功者、倖存者,而失敗的、不復存在的,甚至平凡的,則會被忽略』。例如:當兩個人成為了創業家、個性同樣積極樂觀、家庭都是小康,結果其中一個成功創業,另一個資金耗費殆盡、遭遇營運困難;但我們通常只會聽到成功者的故事、較少聽到平庸者的故事、忽略許多的失敗案例,也常會把成功者的性格、處事方法,與他的成就劃上等號。

        當人陷入「倖存者偏差」的盲點時,就會專注並且放大某個群體所展示的現象,同時也會忽略或刻意排除其他群體的表現,這樣的限制樣本選擇,就會產生偏見、導致錯誤結論以及不當決策的產生。「倖存者偏差」的經典例子便是它的理論起源:統計學家Abraham Wald提出的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戰鬥機耗損研究 [1]。研究中指出這項研究其實一開始就落入了「倖存者偏差」的圈套,因為其實被擊落的飛機也具備同樣的研究價值,但是,因為被擊落的飛機根本不會返航,就被排除在檢查的名單之外,進而導致『飛機上最脆弱的地方』的分析數據不夠全面;至此,研究人員只能關注"倖存的飛機",也就沒有辦法依據全貌進行評測、提出真正有效的改良及決策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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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兩位知名心理學教授Martie G. Haselton 與Daniel Nettle明確地表示:人類的認知常常存在偏差,例如:安全謹慎、勇於冒險,是兩種互相矛盾的認知,但卻同時被委以"生活智慧"的重任 [2]。人們可能因為「倖存者偏差」的心理,偏頗地汲取"安全謹慎",或者"勇於冒險",所釋出的人生紅利資訊,而產生嚴重的認知偏誤:以單一角度遵循這兩個座右銘的人將會產生『既樂觀又充滿偏見』的性格,會產生『在某些領域抓住機會,同時又害怕特定類型的傷害』的NG狀況。深入了解後,我們會發現:其實認知偏差並不屬於行為缺陷,而是一種對複雜、不確定等狀況的適應;如果適應不良、認知發展不足,就會在職場上、在日常生活中,相對容易地被有心人士欺騙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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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主題,那麼,是誰告訴你,要辛苦工作、要過的刻苦,人生才能成功?或者,正確的答案可以是 "成功應該圍繞著:認真工作、享受生活、重視自己的喜好、堅持信念、心存善念、審己度人,這些因素",也可以是"成功,往往較容易降臨在富貴權勢之家"!所以,當有人告訴你 "辛苦付出,才能成功"、"要懂得吃苦,你才有未來",有沒有可能這些說法其實是「倖存者偏差」所造成的認知偏誤?又或者其實是一個意欲控制人心的謊言?(有關謊言的議題,可以重溫前篇《Hello,我知道你在撒謊!》)

        也許,我們可以換個角度來看:對自己而言,成功的定義是什麼?大部分的人對成功的定義,不外乎財富和聲望,即便對自己的生活另有期望,但仍然免不了會感嘆:他好有錢,是個人生贏家…、他好有名,是個成功人士…、他事業有成,是因為他的刻苦才能獲得這樣的成果…、她的成功,是因為她辛苦工作並且犧牲了家庭…。這類型的窠臼思維是因為人們會把對成功的定義強連結到對個人的期望,並且,也是因為受到 "傳統家庭經濟支柱角色的根深蒂固觀念" 影響,這便衍生出:性別對成功的定義是有差異的。2006年,兩位加拿大重量級學者提出了一篇論文[3]:對於成功,男性與女性的定義是什麼?這篇研究針對40名"成功"的女性和男性進行調查,發現男生與女生對成功的定義確實不同;簡單來說,女性偏向重視生活平衡與人際關係,男性則是比較重視物質上的成功(這些情況僅是統計,不是絕對)。不同的成功定義形成了每個人不同的生涯發展,包括教育的選擇、人際關係的經營、親情與愛情的比重、生活品質、財富規劃,以及職業成就等等。

        據此來對照「倖存者偏差」就很有趣,因為"針對40名成功的女性和男性進行調查",這個樣本範圍顯然不足以達到"可全面採信"的標準,不過,仍然可以從其中確認每個人對成功的定義存在著差異,而且也會因為性別與社會期望有著不同的發展。

        期望,不是只有自己對自己,還會來自他人;同時,不同的期望也會導致不同的價值觀和擔憂。部分研究表示:男性多重視獨立和超然,而女性則多重視相互依賴和依戀,這或許是因為傳統家庭經濟地位上的性別刻板印象差異而造成的 (性別刻板印象會不會限制人生發展,可以重溫前篇《性別刻板印象真的會限制女性發展》)。不過,不分男女皆有人在研究調查中表示不願將成功與職業掛鉤,意即,所謂的『取得成功』其實是在自己的生活中保持良好的平衡!只不過以統計多數而論,對於男性來說,成功偏向於物質上的獲取、對於女性來說,成功則偏向生活上的平衡;白話一點,女性更重視自我的成就感、安全感和家庭關係,而男性則是多偏重於社會地位和財富。

        成功的定義,也好比"情人眼裡出西施"!如果不喜歡自己正在做的事情,那麼就算取得了很大的成果也不一定會開心,不開心,就不能說自己成功了!努力,當然是成功的其中一項要素,不過也可以換一個角度來看,對自己的生活感到滿意,即使在別人眼裡或許不算什麼,但對自己來說就是一種成功!社會對成功的看法,往往是擁有大量的金錢和物質、擁有不容小覷的社會地位,住在大豪宅、有名車代步、外出有僕傭隨扈;如果你要的就是這樣,那麼這就是你定義的成功!

        這一篇加拿大論文 [3] 的重點在於性別對成功定義的差異研究,當中的影響因素涵蓋了生命階段、社會文化、傳統觀念、家庭責任等等,歸納重點,可以解讀為:公共領域與個人領域中建立的成就,同樣具有人生價值。整篇研究當中,沒有人把"吃苦"列入成功的條件、沒有人把"吃苦"列為成功的必要過程、沒有人把"辛苦"跟成功劃上等號、沒有人把"辛苦"與成功標註任何因果關係。財富、名聲、地位和權力在某個角度上確實對生活品質的提升會有莫大的幫助,追逐名利與事業也不是壞事,但是辛苦工作、刻苦生活,對人生而言卻不是絕對,畢竟每個人還是該遵照自己的意志、使用不同的指標來評估自己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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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辛苦不代表一定會成功,不辛苦也不代表不會成功,但如果能擁有充足的先備知識、保持正向的心理狀態、能意識到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就不會感覺辛苦,這樣就能拒絕他人強逼自己去吃不願意的苦、就能判斷哪些苦我們根本不需要吃!這篇文章不是叫人不要吃苦,因為如果吃了這個苦,你就會成功,那麼確實該好好評估要不要去吃;這篇文章也不是叫人不要努力,只是努力不代表一定要辛苦、努力並不一定是咬牙忍耐、努力需要的是找到對的方向;畢竟,人生當中,努力確實是獲得知識、獲得成就、獲得生活品質提升的一個有用方法。

        如果有人告訴你『先吃苦、後享福』這個論點,也可以用吃飯來做比喻:把喜歡的菜留到最後吃的人,因為懂得延遲滿足,所以比較容易獲得成功……對,也不對!因為這也是「倖存者偏差」:你怎麼知道你最喜歡的菜,不會在你延遲滿足的過程中,被人一筷子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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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倖存者偏差」的例子在生活中隨處可見,例如:①以疾病研究樣本來源問題發展的柏克森悖論 [4],這是「倖存者偏差」的醫學統計例子、②以過去幾年的金融走勢來做分析的投資建議,這是「倖存者偏差」的數學統計例子。從這些例子來看,如果在做決策的時候不考慮「倖存者偏差」造成的問題,可能就會造成邏輯錯誤 [5]。即便備受尊重的科學研究,也會因為研究規模不足、樣本範圍涵蓋廣度不夠,而使得結果具有很高的『偽陽性率』 (當某個領域進行的研究規模較小時,研究結果的真實性其實很低 [6])。所以,當我們接受到任何"事實"、任何"意識"、任何"知識",都應該聽取建議後,再運用自己的智慧好好地想一想!那麼,問題來了,如何確保自己擁有足夠的智慧呢?除了努力培養全局觀、提升判斷與決策能力,勇氣與選擇也很重要,仔細地閱讀這本書或許是其中一個可以嘗試的選擇,尤其是第二章有關智力成長的部分。

Follow your heart but take your brain with you[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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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樣思維,也可以成為你的理則基礎①

  • 誰告訴你一定要先苦後甘?
  • 看不到甘的苦,你為什麼一定要吃?!
  • 有價值的辛苦,可以讓自己的人生更美好。

 

或許這樣思維,也可以成為你的理則基礎②

  • 對於普羅大眾而言,『努力+經驗』能更趨近成功!

 

或許這樣思維,也可以成為你的理則基礎③

  • 自制力、耐受力、適當地延緩慾望、學會克制,這些仍然重要,例如:控制過度的食慾跟娛樂來調節健康,就能讓我們過得更好。但『你委屈一下、忍耐一下、辛苦一點,"將來"必定不會忘了你』,這種虛無飄渺的誓言,就大可不必!

 

或許這樣思維,也可以成為你的理則基礎④

  • 面對他人輕易丟過來的一句話時,都得好好地想一下!

 

或許這樣思維,也可以成為你的理則基礎⑤

  • 活著,但要用腦!
  • 知道為何而活,才能好好生活!

 

後記①

加拿大研究37中調查到的幾個成功定義,整理後並給予歸類:

  • 尊嚴與自主權— 我不想成為棋子
  • 工作成就— 我的員工快樂地為我工作
  •  經濟成功— 在合理範圍內賺到很多錢
  • 生活平衡— 讓工作遠離生活
  • 人生價值— 擁有正直的人格、有樂趣的工作,也能獲得豐厚的工資
  • 人生價值— 早上起床照鏡子時,確認自己在做的事情是忠於自己的
  • 人生價值— 在喜歡的環境生活、做喜歡的事
  • 心靈富足— 家庭關係的滿意
  •  心靈富足— 幫助不幸的人

 

後記②

有關"安全謹慎"、"勇於冒險"這兩種互相矛盾的『成功』認知,如果過於偏激地單一奉行,會衍生許多生活上的問題。若以「倖存者偏差」,可以來舉幾個例子:

  • 生活例子: A跟B 兩人同時要到馬路對面搶購限量商品,謹慎的A會確認車輛的行進不會造成生命威脅後,才從行人穿越道來穿越馬路。而總是主張"冒險才能掌握更好的時機"的B,則是透過穿越馬路來走捷徑,甚至在車子行進的過程中尋找搶先通過的時機。如果B最後拿到了限量商品,大家會覺得就是要"勇於冒險"才能搶得先機;如果B受到了傷害,並且最後由A拿到了限量商品,那麼大家會覺得"安全謹慎"才是上策!
  • 職場例子:具有開創型人格的C自行創業、個性謹慎的D則是進入大公司中成為僱員。如果C創業成功,事業蒸蒸日上,那麼大家會覺得果然"勇於挑戰"才能成大事;如果C創業失敗,人生跌到谷底,那麼大家會覺得像D一樣擁有穩定的工作,生活才能無憂。
  • 投資例子:E在股市大手大腳地投資、F將薪資每月以固定比例存入銀行。股市大漲時,大家會羨慕E因為有先見之明與膽識而獲得財富;金融風暴時,大家則會感嘆F的穩妥個性,並且強調守財的重要性。

 

後記③

有關『許多研究因為規模不足、樣本範圍涵蓋廣度不夠,而使得結果具有很高的"偽陽性率』,在Why Most Published Research Findings Are False [6] 這一篇2022年的論文結果產出6項推論,簡要整理並舉例說明如下:

(1)   研究規模愈小,研究結果的真實性就愈小。

Ex.某個小島上的兔子,壽命比較長 >> 樣本數可能只有幾隻,所以不可信!

(2)   研究領域愈小,研究結果的真實性就愈小。

Ex.在某間大學進行男生與女生在事業上的企圖心調查後,研究人員旋即發表全球男性對事業的企圖心大於女性 >> 抽查樣本範圍太小,所以不可信!

(3)   測試的數量多,但選擇的數量少,研究結果的真實性為零。

Ex.將某種保健食品進行100 項不同的健康指標測試,只有其中3項測試結果有正面的反饋,測試人員旋即發表:XX保健品有益於改善健康 >> 只挑選有利的結果來報告,所以不可信!

(4)   研究彈性愈大,研究結果的真實性就愈小。

Ex. >> 為了證明『喝咖啡會提升記憶力』,研究人員讓參與者在喝咖啡後進行5種不同的記憶測驗實驗,其中喝咖啡的量與每次測驗的時間不受限,並且在最後任取其中一項測驗結果來製作研究報告 >> 太多自由選擇變項,所以不可信!

(5)   經濟、利益衝突和偏見愈大,研究結果的真實性就愈小。

Ex.由特定藥廠贊助的新藥試驗(代表性議題:默克藥廠隱瞞了Vioxx的臨床試驗結果— 發現心臟病發作風險上升[8]) >> 利益綁定,所以可信度低!

(6)   涉及的研究團隊愈多,研究結果的真實性就愈小。

Ex.跨國教育制度實驗研究,涉及50個全球性的研究機構 >> 統計結果看似有意義,但因為"實驗條件不一致"、"異常資料容易被忽略"、"各種責任歸屬爭議"等問題嚴重,所以不可信!

 

後記4

「倖存者偏差」的心理常常不會單一顯現,一般可能會與心理防禦機制、恐懼、偏見、衝突、情感鏈結、利益等心態交互作用。


例如:『只要努力就能成功』

  • 倖存者偏差:新聞報導的成功案例其實只是極少數,更是忽略了千萬個失敗者。
  • 心理防禦機制:為了逃避對『失敗』的焦慮,人們容易接受成功案例的資訊,並且強迫自己相信:我也可以用同樣的方法成功。
  • 情感鏈結:成功案例的人,是從小崇拜的人物,所以在看到他資訊後,產生強烈情感認同,並自動弱化所有可能風險。
  • 可能結果:高估自己的勝算、忽略現實風險,甚至做出衝動決策。(但也可能在努力與運氣的加乘之下,成為下一個成功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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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理則基礎 

[1] Defense Technical Information Center., Wald,Abraham, DTIC∥https://apps.dtic.mil/sti/citations/ADA091073

[2] The Paranoid Optimist: An Integrative Evolutionary Model of Cognitive Biases., Martie G. Haselton and Daniel Nettle,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Review2006, Vol. 10, No. 1, 47-66 ∥https://journals.sagepub.com/doi/abs/10.1207/s15327957pspr1001_3

[3] How We Define Success: A Qualitative Study of What Matters Most to Women and Men.,Lorraine S. Dyke & Steven A. Murphy, Sex Roles; New York Vol. 55, Iss. 5-6,  (Sep 2006): 357-371.∥https://link.springer.com/article/10.1007/s11199-006-9091-2

[4] Berkson's paradox, Limitations of the Application of Fourfold Table Analysis to Hospital Data, Joseph Berkson, Biometrics Bulletin, Vol. 2, No. 3 (Jun., 1946), pp. 47-53 (7 pages)∥https://www.jstor.org/stable/3002000?seq=7;透過分析醫院的膽囊炎與糖尿病患者來進行統計分析,但也因此忽略了那些未住院的患者。

[5] What Is Survivorship Bias? | Definition & Examples, Kassiani Nikolopoulou, Scribbr∥https://www.scribbr.com/research-bias/survivorship-bias/

[6] Why Most Published Research Findings Are False., John P. A. Ioannidis, PLoS Medicine, August 2005, Volume 2, Issue 8∥https://journals.plos.org/plosmedicine/article?id=10.1371/journal.pmed.0020124&kuid=6129b2e2-a57d-49d7-ab1d-87620d9ab0df&kref=https%3A%2F%2Floganchristopher.com%2Fscience-as-propaganda%2F

[7] Alfred Adler, 1870-1937, 奧地利心理學家;遵從本心,但要用腦!

[8] 《Court: Merck hid Vioxx heart risks》∥https://www.upi.com/Health_News/2007/03/02/Court-Merck-hid-Vioxx-heart-risks/819411728702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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